刻舟记(长篇·节选)∣《文学青年》甫跃辉专号甫跃辉刻舟记刻舟求剑文学青年王安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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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2-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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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关仁山1963年2月生于河北唐山丰南县,当代文学家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,创作室主任,与作家何申、谈歌被文坛称做河北“三驾马车”。主要作品包括长篇小说《福镇》《魔幻处女海》《胭脂稻传奇》《天高地厚》[《风暴潮》《权力交锋》等六部,中短篇小说集《大雪无乡》《关仁山小说选》《野秧子》等8部,长篇纪实文学《小镇太阳神》等30余篇。刘醒龙1956年1月10日生于湖北黄州,著名作家。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,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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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网读书频道“文学青年”第11期:甫跃辉专号刻舟记文/甫跃辉推介:云南孤竹村,六年级的刘家木带着小两岁的刘家林去打乒乓。 球飞了,弟弟去捡。

这时候,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个年龄更大的孩子,抢去了他的球和球拍。 争夺中,大孩子手起掌落,扇了他一记耳光。

他转过头去寻求哥哥的帮助,“可这时候哥哥坐在乒乓球桌上,头扭到一边,望着别处。 ”故事还没有结束。

大孩子拿着球拍向哥哥走去,不一会儿,哥哥来到弟弟身边,“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轻声细语地对他说,三个人一起玩吧。

”在甫跃辉笔下,我们不断遭遇这样的时刻,遭遇人们在这些细碎凡俗的冲突里所表现出的卑琐、懦弱与无能。

十一万字的《刻舟记》,不仅铺叙了刘家三兄妹在云南一处边陲小村里的童年生活,更展现了作者的这样一种能力与才华:抛去从农村走向城市的“进阶”叙述,抛去边地孤村的僻景奇遇,回到日常,回到实相。 ——正文:楚人有涉江者,其剑自舟中坠于水,遽契其舟曰:“是吾剑之所从坠。

”舟止,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。

舟已行矣,而剑不行,求剑若此,不亦惑乎?--《吕氏春秋·察今》第一章小路开始讲述这些故事时,那条永远潮湿的煤渣小路还未消失。

小路两边的竹林蔽日遮天,阳光遗失在路上,好似汗湿的手心里炽热的硬币。 穿过竹林,眼前便豁然展开大片刚从冬天醒来、翻滚着墨绿波光的小麦田。 我和哥哥走出家门,很不情愿地踏上这条永远潮乎乎阴森森的小路,走向麦田那边的学校时,常常一边走一边把双手举到胸前,摊开来,承接从高高的天空上撒落的阳光。

我们越走越快,光点从手上飞到身上,渐渐地跑起来了,光点飞得越来越快,在我们身上火星一般闪过。 哥哥跨开两条腿,左手虚虚地握着,横在胸前,右手则攥一根细竹枝,驾!驾!驾驾驾!哥哥满脸通红地催赶着他胯下虚设的马跑在我前面。

哥哥的模样立即让我联想到了电影里伟大的英雄们。

我也到路边扯来一根细竹枝,跨开两条腿,驾驾两声,第三声还没喊出来,哥哥已经一跳一跳威风凛凛地跑远了,草绿色的军用挎包搭在屁股上,一颠一颠地打着节拍,包里的铅笔、圆规和三角尺撞击着铁皮文具盒,咣当咣当,咣当咣当。 我扔下坐骑,挥舞着竹枝追上去,打着哭腔喊哥哥。 我胆战心惊地瞅瞅小路南面的竹林,竹林里暗幽幽的,那栋黑黢黢的房子隐藏在竹林深处。

各种各样古怪的鸟叫一阵紧似一阵,突然,竹林里动了一下,我猛地立住,所有的鸟都不叫了,仿佛一瞬间被无数双手同时攥住了喉咙。

整片竹林安静得出奇。 我头皮发麻,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,再次撒腿快跑,这次再不敢停留,跑到小路尽头的三岔路口,赶紧向北转去,只感觉后心冷飕飕的,似乎有一只乌黑的手从那栋黑黢黢的房子里探出,迅速朝我伸过来。 我头也不敢回地朝北奔去,然后,看见哥哥正坐在一块给太阳晒得亮晶晶的黑石头上,翘着二郎腿,眯着眼睛,吹着口哨。 虽然哥哥经常这样捉弄我,但每一次拐弯后,看到他坐在阳光下等我,我都会感激涕零。

那时候,哥哥的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美好。 哥哥笑着朝我喊,胆小鬼!我心里温暖无比,飞蛾扑向灯火似的扑向他。 这种情景一直持续到小学四年级那年,打那件令我极为伤心的事发生以后,哥哥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,我再也没跟他一起走过竹林里的小路,他也就不会坐在阳光下,吹着口哨等我了。 那以后,我开始跟妹妹一起走。 妹妹刚刚升上二年级。

之前,妹妹上学放学都由妈妈接送。

当我和哥哥千万个不情愿地从暖乎乎的被窝里挣扎出来时,她还理所当然地躺在被窝里,当我和哥哥正气喘吁吁地赶往学校,就见她坐在妈妈单车后座上,荡着两条细瘦的腿。

每次超过我们后,她总会扭过头来,摇晃着扎满小辫子的脑袋朝我们撇嘴。 我对她的这个动作恨之入骨,曾经不止一次想过,当她转回头的时候,一把将她从妈妈的单车上拽下来。 那会怎样呢?她会大哭一场,妈妈会大吃一惊,然后大骂我一顿,回家后爸爸还会大揍我一顿。

我像是已经那么干了似的,左手摸摸右手臂,右手摸摸左手臂,继续任由妹妹撇着嘴远去。

我想哥哥对她的意见也很大,她朝我们撇嘴的时候,哥哥也会翻着白眼朝她撇嘴,有一次,哥哥甚至朝她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。 那天下午刚一回到家,我和哥哥发觉家里的气氛不对了。

妹妹靠在妈妈怀里噘着嘴,斜眼盯着我们。

爸爸坐在饭桌旁,尖尖地瞅了我们一眼,拖长声音说,回来啦?爸爸的声音冰块似的咕咚一声砸到我心头,我感觉到心扑突跳了一下,再也不跳了。

哥哥的情形比我还要糟,我低下头就看到他的裤腿给风吹动一样,簌簌颤动着。 我和哥哥都不吭声。

爸爸拿起了筷子,在桌边敲了敲,说,回来了就吃饭吧。

说着自个儿夹了菜吃起来。

我看到他跟前放了一个白瓷酒杯,爸爸用两个指头捏起酒杯往嘴里倒了一点儿酒,闭紧嘴巴,皱紧眉头,咕咚一声,吞药一样把酒吞下去。 我和哥哥站在门口,谁也不敢动,哥哥的裤腿抖得更厉害了,我担心他会不会像一捆干柴那样倒下去。 妈妈抱着妹妹坐在爸爸旁边,她们既不夹菜,也不说话,妹妹仍旧委屈地噘着嘴,只是没再看我们。 这时候,哥哥抬起眼睛,狠狠地瞅了妹妹一眼。

爸爸突然大吼一声,你还敢吓她!手中的酒杯同一瞬间直飞哥哥的脑门,我感觉眼前滑过一道白亮的弧线,哥哥头一偏,酒杯擦着他的耳朵飞到院子里去了。

哥哥重新站直,愣了一下,随即抽噎着,跑到院子里。

明晃晃的阳光下,哥哥在草丛间东翻西找。 我想他一定早就找到了,只是想在草丛间消磨一下时间,想着怎么对付接下来的事情。

哥哥慢吞吞地走回来,手里捏着酒杯。

酒杯完好无损--我莫名其妙地庆幸,酒杯没摔碎就好。 哥哥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是冷得受不了了。 那天,爸爸只对我说了一句话: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 单单这句话,就让我诚惶诚恐了好几天。 那些日子,我踏上竹林间的小路,几乎看不到一点儿光亮。 哥哥倒好,第二天就把这一切全忘了。

他扭着皮开肉绽的屁股,一拐一拐地走。 即便如此,他也没忘了捉弄我,突然又快跑起来。 我迅速地瞥了一眼竹林里那栋半隐半现、黑黢黢的房子,呼喊着追上去。 湿漉漉的小路在我脚尖前飞跑,总比我跑得快。 总算拐上北面的大路,哥哥已经站在阳光里那块石头上等我了。

他仍眯着眼睛,吹着轻松欢快的口哨,垫着一只脚,脚不停地摇晃着。

我知道他坐不下去,架不起二郎腿了。 我笑了。

哥哥脸色阴沉了一会儿,也嗬嗬嗬地笑了。